2009年4月20日星期一

咖啡馆







这是一家街道拐角的咖啡店,总是这样的,很多个拐角有很多家咖啡店。老板娘的一只眼睛坏了,看着怪吓人的,我都只看半边脸上的笑容,可那可能吗,所以每次都被迫看到直到习以为常,直到她是一个亲切的记忆,就像成长过程中我下课回家必经的那个小杂货店,里面的老板娘是个瘸腿。


老板是个票友,喜欢摆弄关于探戈的一切,所以早上我喝咖啡,就看见他叫伙计折腾布景,伙计面无表情,习惯了折腾和被折腾。布景是给探戈秀服务的。每个周末,这里有探戈表演,实际上咖啡店除了随到随叫的咖啡,中午晚上都卖正餐,味道不咋地。我从来没在这里看过秀。曾经在“探戈先生”那样的地方如梦如幻的挨宰过,一百七十美金一位,可以一边看探戈,一边吃牛排喝红酒,照得到的享受来说,也值得的。可是听说还有相同的享受只要三分之一价钱的。听起来很好,即使是有也不要去比较了,无异于找两片相同的树叶。

秃头的老板严肃的走来走去,眼睛里只有墙上的东西。满墙的人,有画上去的,有贴的照片,有唱的,有跳的,有来客串的,有来献艺的,有大家,有票友,有光临过此地的,有神交的,全是探戈的热闹,连大清早的冷清也压不住。咖啡馆透露出某种艺术的味道,这是老板看重的。而咖啡的味自然就像刷锅水样的汤,未免不是遗憾。夫妻店里,老板管艺术,老板娘就要管肚肠,看来老板娘还是尽了能力的,因为她的“霓偶吉”做得味道还不坏。土豆面粉鸡蛋和成面团,揪成小剂子,用叉子压扁,煮出来热气腾腾的浇上番茄肉酱和乳酪丝,每家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老板娘端上来的很家常,很没有卖相。所谓卖相就是土豆面嫩黄的,番茄酱炫红的,盘子雪白的。

我叫了牛奶咖啡和半个月亮,等着的时候,眼前突然多了一只猫。猫用眼睛很大胆的看我,还跟我做猫脸,嘴和胡子挤在一块对我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了。我得承认,他或她很有点得宠的孩子气。我不理猫,猫也不理我。突然我觉得不能让一只猫在我面前那么旁若无人,于是想给猫照相。老板端来咖啡,猫知趣的下了桌子。依然象孩子惦记来客,等我喝完咖啡,猫又上来了,这回没有对我叫,而是径直朝桌子边靠的窗台迈去而坐好,然后无视我对他或她的打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这里几乎是唯一有阳光的桌子,是我选坐的理由,也是他或她的理由。于是我懂了,猫根本没有跟我打过招呼,而是对我宣称过这地是他或她的。


布景被折腾得扑通响,那是一幕船上水手使用的东西,不知道叫啥。水手妓女是本地探戈的原创因素,后来融进了社会人生百态,探戈变得上下通吃,无论是表现豪华时代贵族少女还是下九流,无论是少年的咏叹还是老年的怀恋,都得心应手。还有其他客人,但都对老板的折腾视若无睹。终于老板消停了,这真是一个快乐的人,一个快乐的票友,票友唱京剧,没有富丽堂皇,有的是投入。

我吃着也没有卖相的半个月亮,用很没有吃相的吃相,面包沾咖啡,这是油条沾豆浆的吃法,但是是绝配,无论是味道还是跟这个咖啡馆。









2009年4月1日星期三

一看虞啸卿

虞啸卿的表演还没有看完,只得说是一看。


抗日英雄虞啸卿。


很响亮很精彩很圆满的一个名号!

里面的意思很复杂。不管是他心里如何想的,这是他最后得到了的。年轻人有个好的家庭出身,比如虞家的啸卿,可以在军旅上捷足省力。如果得到一个天赐的好机会,外面可以得功名利禄,里面可以全自己的精忠报国之心。文死谏武死战,可是将士图一个战争年代报国之心真不如图一个和平年月回家种红薯,这是贾宝玉都知道的东西。可是那个东西就知道吟风弄月图个安逸,安逸不是图来的,图着图着就彻底安逸了。安逸是个东西,是付出劳动汗水心血换来的,如果别人要为了自己的安逸来破坏你的安逸,你要用生命把安逸抢回来。贾宝玉生下来就享受安逸,他失去了获得安逸的能力。还有个贪安逸的,写虞美人的家伙临死前还在埋怨人家夺走了他的安逸,而不明白即使这样悼亡自己的诗词也是亡国之作。

有不贪图安逸的,虞公子这一点值得表扬。有内战则打内战,有外侮则奋起抗击,这种人不老少!在炮灰团用扫帚能扫出孟凡了阿译来,他二人没有虞公子华丽的家世,只得在残酷的现实中做飘摇的野草,野火烧不尽,自有后来人。简单说,同样不希图安逸的虞公子在另外一个游戏圈里。

在游戏圈里就得遵守游戏规则,唐叔是混迹当中的熟手,他看虞侄动辄武穆屈原如看没上道的驴子。驴子诈唬得厉害,只是尥蹶子刨土,南天门黔驴技穷,不曾恼到死去。沙盘一战,虞啸卿在真实的战役中已经死去,就像其他很多的杀身成仁的将士一样,死了被授予荣誉以安抚家人。游戏圈的制定者最终裁度者可以给出无数个安抚,但绝对不会给出武穆屈原的美号。

精忠报国的虞啸卿死了。
还是使用了他曾经很不屑的屈原的方式。

不辣和辣子

湖南人吃辣子是中国之最,我这个很会吃辣子的江西人特别知道这点。

毛泽东说不会吃辣椒不会革命,意思是湖南人是革命之最。正好隔壁广东人老比拿了最不会吃辣子的蛇屁股来比较湖南佬,叫老思一下子想到了两人之间除了溃兵除了炮灰除了同袍的一个相异点。可惜不辣偏偏叫不辣,他不是革命的辣椒队伍里的一员。

但是不可否认,他来自辣椒的土壤,他很有革命性。

不辣当兵,因为怕官,因为见过官老爷对兵爷点头哈腰,这让不辣长见识。可是不辣当了兵后更怕兵官,这是被等级驯服了两千年的脾性,即使他很会吃辣子,他惧上。

辣子辣人,忍着就有本事把你吃掉。蛇屁股不用跟辣子较劲,因为不碰就好了,辣子又不主动辣人。湖南人跟辣子较劲的冲动叫做革命性。

在怕官的前提下,不辣消耗着他的革命性。

他跟自己较劲,用寒冷换回来白菜,用树棍捅破鼻子换回来枪,用腿换回来一条命。

如果有人给他一个打倒官的希望,他会用尽他的革命性。

好兽医

好兽医原是个平民百姓,日本人把中国人打到哀鸿遍野,打到一个农村老头把儿子贡献上战场后自己也进去救护伤员,中国人的仗继续败下去,老头凭着地球上中国老农都知道的那点常识以及人家九死他一生的经验升上了少尉医官。谁都不愿意是这样,特别是老头自己。溃败到一塌糊涂,活的被继续整编继续死亡,死的死了,伤的谁管?老头仅仅作为一个医生手无医药的存在着,只是一个伤病收容官,在他那里脚气可以病到截肢,截肢可以瘸到天堂。老头承担了无能二字,被叫做兽医。

有人,才有人医。
有兽,自然有兽医。
兽医医鸡,医猴。任人宰割的叫鸡,站不起来的叫猴,从鸡变成猴,从猴可以进步到人。到人的距离还很遥远,哪怕做一只有血性的猴子,兽医也认了兽医。

这是一个好心肠的老年人。因为他确实无能的度过了他的少年。作为他无能的惩罚,他要亲眼面对一个又一个死亡,我们知道惩罚对好人有作用,因为兽医的好心肠,他要收容病号,施展并无手段的手段,然后看他们死去,然后忍受伤心。最后,兽医喃喃自语,他是伤心死的。

没有作为的老年人伤心的死去,可以有作为的少年人不要重蹈覆辙。

有抗战,兽医才知道自己死于伤心,没有抗战,兽医不会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