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观

只听小乙一声怒吼，不是！
原来姐姐笑话他的头发长而乱，叫他是嬉皮。
小乙对着镜子理头发，把个头摸来摸去，好叫睡翘的头发听话趴下去。

老思问小乙是不是嬉皮，小乙说才不是呢，嬉皮是流氓！

又迟到

为了怕迟到，老思提前一小时嚷着要去接小甲，小甲爸爸带着上网本，老思夹着杂志，两口子出门。问小乙要不要接姐姐去呀，小乙怕晚了看不上李小龙，说跟舅舅待着。老思说不会误了看李小龙，小乙不信。在学校正对面的咖啡厅没找到合意的座位，于是到了街角的另一处，老思背对街，问老伴校门口来车可看见否，答曰可。

老思埋头看杂志，不时转身遥望校门口，咖啡厅里亮堂堂，街上黑黢黢，一点动静都没有。有一篇文章才看几行，发现文字干净有如画面清丽，作者原来是三毛。老思当年读三毛仅仅看见故事情节，现在才看见文字，可见是老思进步了。老思逐行看下去，老伴突然问是不是车来了。老思回头望了一眼，说不是。看完三毛，正手撑头想着什么，老伴说来了吧。老思回头看，可不，路上熙熙攘攘的！于是开步走三脚并做两脚。

到车前一看，许多同学都已经被接走了，找到第二辆车，看见小甲被老师搂着，老思呼叫着冲上去，结果小甲面无表情。老思连叫数声，小甲哭了出来，声音哽咽说我想你们了，在车到拉普拉塔的时候我想家了，我哭了！字字声声砸在老思心上。拉普拉塔离首都50公里，老思心痛不已。老师还搂着娜娜，娜娜对老思礼貌地挤出了笑容，转身就哭了，可不该哭，最后一个！

小甲问爸爸怎么这么晚，爸爸说早就看见你们的车啦，问你妈是不是，你妈回头看了说不是！回到家，小乙的李小龙还没来，舅舅说小乙叫舅舅打他，小乙在防守的同时还进行反击。老思突然想起，今晚上没李小龙。

小乙的执着

小乙很执着，问过我一个问题，毛毛虫哪里来的，那时正在剥玉米，看见了玉米里的虫子，老思说他妈生的呗，又问妈从哪里来的，老思说姥姥，再问姥姥的来处，答祖姥姥，那么祖姥姥来自哪里，答祖姥姥的妈妈，老思被逼得找人家祖宗八代，可惜还没找出来。小乙着急，带着哭腔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老思也急了，那你啥意思啊？

小乙生闷气，又问，人的最后一个妈妈哪里来的？

老思总算从一个电脑程序里出来了。没好气的说，猴变的！

猴哪里来的？

老思只得把上帝搬出来了。

小乙认真的问，上帝怎么来的？

老思脚底发虚，水平差，解决不了。

小乙时年四岁，教会老思自己没答案的时候不得胡乱教导。

小乙的头发

小乙的头发是外人动不得的，以前姥姥是御用理发师，老思都动不得手脚。上过一回理发店，那回许诺了条件，如果次日学校里有小朋友笑他，数数人数，可以得到相应的糖。理发小姐哄着小乙，说长不敢短，因为哭得要叫巧克力融化的样子。结果次日回家叫给买了六粒糖。反正注意到小乙剪头发的小朋友都属于笑的行列。

老思用威风唬得小乙剪了额前的长发，不能盖住了眼睛，从此后也只能照此办理。难免听到老思叹道小乙啊，小乙马上说，妈妈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应该剪头发了。老思无语。小乙只说不剪。老思威风也不得多使。

慢慢的小乙的头发是个宝。

在小乙来说，头发天生是货币，可以用来商品交换。支付额前头发可以换糖和玩具，然而不轻易动用，有朝一日能有大用处，堪称黄金储备，而且指定上涨。

在爹妈，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威胁黄金变美圆，美圆再贬值，直到一钱不值。剪头发是风向标，可知大事不好。

在小甲都是好处，也有糖和玩具，见者有份呗。也可悠扬悦耳地说着，我要告诉妈妈你该剪头发喽。

大家都需要的。

有一天，这些就都成历史了，老思慢慢的等着。

政治任务

老思家也有政治人物了。

接到中文学校电话，是小姑娘有点激动的声音，说小乙被选上参加国庆二百周年的游行活动。大使馆正好在中文学校选20个小朋友，届时去七九大道游行表演。小姑娘说校长夫人说了，长得不好不兴去的，成绩好都没用。吓！小乙长得好居然也是政治资本。末了小姑娘强调该带小乙去剪头发了。老思心说，对小乙这可够不成动他头发的理由。

接小乙的时候见有通知书，上曰一番殊荣云云。老思问小乙会表演什么，小乙说会表演待在家里。问剪头发吗，夸张的干嚎，NO!

老思打电话过去致歉，说家里有旅行，不能去游行了。老思没骗人，真有旅行，在申请签证呢，就那两天的事儿。老思老公干脆直接说，不去不去，人多复杂！孩子小走路累不累啊！下雨怎么办！小乙在边上听着，老思拿眼横老公。A和B都是理由，老思说A，老公说B，老思虚伪多过老公。虚伪的好处不仅学校乐见，而且小乙以后有AB任选。老思又客观的把这次游行事件的意义对小乙讲了一遍。真是仁至义尽了。

小乙知道头发有惊无险。

阶梯电话

原来每个妈妈有任务，要负责把上级电话内容传递下去，依次到最后一级妈妈，再传回学校。老思在第二级，于是准备纸笔，把电话内容记个详尽不漏。诸如几时到的目的地，餐否，活动内容如何，又将往何处行事。对妈妈们也是个小游戏。临行前，老思要小甲带好手机，结果说学校要求不能带。老思说你挂在脖子底下藏好，小甲不同意。真是听话的好孩子，跟老思小时候一样，老思长大后才开窍可以不听话。

老思负责通知的是香格列维奇的妈妈，对老思来说真不幸。香妈是个意大利美人，人到中年，风韵犹存。香格列维奇的脸跟她妈一个模子，因为是转学来的，跟其他女孩子们不要好，唯一的朋友是小甲，难免生出抓牢小甲的心，不希望小甲跟别人好，孔夫子那句话有半句是说她的，近之则不逊 ，远之嘛，则来讨好。搞得小甲烦恼了一阵子。小香同学曾经弄坏了小甲心爱的钢笔，可是没有道歉，一支钢笔叫小甲看到别人没教养。香妈跟所有妈们都不着调，这是不奇怪的。有曲低者有曲高者有曲奇者，也有不成曲调者。

香妈走路的样子挺有闺秀风范，目不斜视，腰肢挺拔，走出来给人看的样子，老思跟其错肩而过，看见其下巴高抬的模样便想笑，因为小甲给小香买的东西都是小香央求小甲的。有一回看见小香的爹了，一个白发意大利小老头。难怪小香妈下巴那么高。

这样的碰巧，叫老思打电话给香妈，于是生出这篇嚼舌之作。

盼望之久冬令营说长数短

月前小甲就拿着学校通知单找老思，说要去几百公里之外玩，老思头个反应就是不去。叫小甲统计一下班里不去的人数，也没个回话。老思明知是给小甲出难题，逐个的问你去不去呀，多傻呀，小甲不傻，当然没去问。老思就这么一边拖延一边犹豫。偶尔逛个街，小甲便一猛子扎进去看鞋，说舞会没鞋穿。老思说通知单上只写了带球鞋，小甲皱眉头，这个妈无药可救。



老思缴完了钱还在犹豫，小甲看见老思犹豫着发老的样子，说妈妈我不想你这么担心，我还是不去了。老思问了问，原来还有别的原因，最好的朋友小老韩不去。不去也有伴，不是十分失望的。出发日子倒计时那几天，老思接小甲放学，看见其他小朋友们和父母之间有种神秘的气氛，混杂着小朋友的激动，家长的担心，以及共同的盼望。老思逮住带眼镜的小马奴埃拉，明知故问，去吗？小马奴埃拉当然说去啊。老思如此磨叽，足见上了岁数，磨叽的结果自然是去的。老思说明天早起，要自己准备好行李。小甲一阵风一样收拾完毕，结果老思又比着清单做加减法。此时海边怕是很冷了，毛衣外套要带足，没有名字的校服，老思又捻起针线粗粗绣上名姓，一针一线穿来拉去。



要求早上6点45准时到校，娘俩利落起床出门去。黑天路灯下，一小撮一小撮的人马陆续往学校汇合。街道对面并行着卡米拉一家人，全家出动，三岁的小弟弟背着书包穿戴整齐被父亲提溜着，小甲说我们今天不晚。卡米拉是我们的钟点，比卡米拉晚到校，一准迟到。



大厅里灯光明亮，女孩子们一堆，男孩子们一群，环绕着的家长们照相机拍个不停。娜娜的爷爷叫住小甲激动地嘱咐道，孩子记住，在外边千万别落单，说得老思娘俩点头。闹哄哄的在等车，结果车仍未到，老思边等边看，大多数的爹妈都来了，只有小甲来了一个妈，人家戴安娜虽然亲娘没来，但是来了俩爹，光头亲爹和长发后爹，戴安娜的妈妈离了前面的找了后面的，还生了个儿子。偌大个人群，俩爹一处站着，长发多探头张望是否来车，光头则抱肩不动。中国的妻子会尽量避免出现这样尴尬的场面，是中国文化的委婉处，西洋文化直接有直接的好处，起码戴安娜的妈妈没办法来便是没办法来，不必为了考虑前夫的感受而强来。再一个，前夫感受不好又如何，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日子要如变化清楚的动词一样过下去。看看汉语，动词是没有时间变化的，过去将来只在模糊一念间。模糊好了，便大人不计小人过得饶人处且饶人甚至以德报怨等等，模糊不过的，便是有仇不报非君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都不得要领的样子。



学校负责人说预定好的车出了状况来不了，联系了另外的车，要10点出发，孩子们上教室，家长们到时候再来吧。一下子家长们神情严肃了起来，几位漂亮的妈妈顿时脸上现出了皱纹。梅丽娜小同学两眼含泪，我的老天，多大个事！老思绕过梅丽娜和小甲话别，急忙回去整小乙上学。



想着家近，10点到学校再送不迟，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车9点30分到，10点整一秒不差开走了，可怜僵化的老思在误差允许范围里急急路上走，碰上娜娜的爷爷，老头说车刚过去，你没看见吗。老头很负责地向老思描述了一番兴高采烈的告别场面，听得老思黯然神伤。这位爷爷想必家常是寂寞的，家长们是不会如此多事的，除非向他们打问。老思决定吸取教训，接小甲的时候早点去。

蜗牛的阳光

在这个仿佛嫁接了一段欧洲的树枝一样的地方，除了树枝上长出来的一点文明的叶子，根还是扎在没有文化记录的广袤的苍白里。广袤的草原上绿色满眼，点缀着牛羊蛮好看的，可是直到一泻千里的地方，旅途中风光都是不变的，城市建制都是相仿的，搞不清楚A城和B城有何分别。最繁荣的地方在首都，外省年轻人都来首都混，周边国家人也都来首都讨生活。首都人自豪得可以！自来水厂的一砖一瓦都来自法国巴黎呢，首都的树叶可是欧洲的式样呢！浅薄的本地人会向外地游客如是说。老思到也没听见过这样的炫耀，那是薄薄的粉彩，住下来的人一看就看穿了。也有来人浅薄的，意会了得地向首都人告诉自己的发见，哟，你们可是小欧洲一般，首都人这时候就下巴高了，说：自然。这样子情形，没有谄媚，哪里来的高人一等。最一目了然的看见是横竖交叉间隔百米的棋盘街，街上公车轰鸣，街边是高低房子鳞次栉比共享墙壁。于是房子便有了东西向和南北向。

东西向南北向老思都住过，却都象鼹鼠一样，鼹鼠不要阳光，而老思要。

最豪迈的阳光来自那套带大平台的房子，坐南朝北，房内阴冷，房后平台上却阳光垂地，连个针尖的阴影也没有，老思常埋怨阳光刺眼，眉头皱多了要长皱纹。豪迈是用来形容挂了一条晾衣绳的腊肉，夜晚在平台散步，绕一圈，闻一闻腊肉的香味，吸收了猛烈的阳光，果然味道不同凡响。阳光下的腊肉滴油如同下汗，如此刚烈是不对劲的。故乡腊月的阳光是柔和的，柔和而有穿透力，渐渐的让腊肉暖洋洋起来而冒出油光，腊肉的香气是吸收酝酿而出的，不是下重手逼出来的（被阳光屈打成招似的）。乡下人举着肉追太阳，阳光移到哪里，肉跟着移到哪里，更纯净的空气里出来的腊肉更香。在豪迈的阳光下，老思豪迈地吃着腊肉，靠着回忆的滋味咀嚼着四个字，聊胜于无。好的腊肉直接蒸着吃，聊胜于无的腊肉用辣椒韭菜水芹菜混搭，下酒。

首个东西向的公寓得到的是最吝啬的阳光，阳光在下午飘一点进卧房，落在床上就巴掌大。老思抱着婴儿站在窗前抢阳光。老思的娘那时没少生老思的气，头疼脑热诸样不适，皆因房内晒不到太阳。太阳是接力棒，老思接下了，就去找老公生气。不是太阳惹的祸，也不是没太阳的错。月亮代表你的心，太阳就代表你的错。

住在第二个东西向的房子里，阳光依然不进屋。然而老思背上已经不知不觉背了壳，一时间阳光不阳光的，不在意了。老思早出晚归，太阳来串门，替老思招待阳光的是阳台上的花草。傍晚老思看看花草们，几分钟看得心满意足。然而到底是要叹气的，还是要有一片阳光才好。一片阳光意味着躺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结果的辣椒红红绿绿。老思叹气是有道理的。某侨领院子里种辣椒种得红红火火，可是房子院子周围的墙上防盗网筑得连只鸟也飞不进。善用工具的人比鸟厉害，怎敢住。

眼下的公寓依然是东西向，但是进步了，卧房们一字排开，都有太阳进来。东方发白，朝霞若有若无，小甲偶尔自己醒来，小乙还靠薅领子，但是谢天谢地，不被准点的校车逼得鸡飞狗跳了，老思拉着一路快走，送完上学，太阳已经满屋。坐在小甲的书桌边喝咖啡，脚下的阳光颜色很好。思绪零乱的看着阳光，结婚十来年，竟跟阳光纠结了十来年，并将继续纠结下去。

巴甫洛夫

这个原创，诞生于某右派的口中，老思的爹当年是右派，但不是出自老思的爹。

某日，老思老公的车撞坏了，头边一侧瘪进去不说，还有刮伤，怪难看的。才换的新车，自然心里不快。老思说美女脸上有道疤，任谁看了都难受。

当年老右们所在的工厂有位女士，着实长得漂亮，可惜脸上有道疤，某老右美其名曰：巴甫洛夫。

于是老思老公的车也叫巴甫洛夫。

蜗居的老右们，嘴够损。长辈们的经典，老思知道的不多。能够有此一个流传，老思写下来，是有意思的事情。

巴甫洛夫者，疤补罗敷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