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街道拐角的咖啡店,总是这样的,很多个拐角有很多家咖啡店。老板娘的一只眼睛坏了,看着怪吓人的,我都只看半边脸上的笑容,可那可能吗,所以每次都被迫看到直到习以为常,直到她是一个亲切的记忆,就像成长过程中我下课回家必经的那个小杂货店,里面的老板娘是个瘸腿。
老板是个票友,喜欢摆弄关于探戈的一切,所以早上我喝咖啡,就看见他叫伙计折腾布景,伙计面无表情,习惯了折腾和被折腾。布景是给探戈秀服务的。每个周末,这里有探戈表演,实际上咖啡店除了随到随叫的咖啡,中午晚上都卖正餐,味道不咋地。我从来没在这里看过秀。曾经在“探戈先生”那样的地方如梦如幻的挨宰过,一百七十美金一位,可以一边看探戈,一边吃牛排喝红酒,照得到的享受来说,也值得的。可是听说还有相同的享受只要三分之一价钱的。听起来很好,即使是有也不要去比较了,无异于找两片相同的树叶。
秃头的老板严肃的走来走去,眼睛里只有墙上的东西。满墙的人,有画上去的,有贴的照片,有唱的,有跳的,有来客串的,有来献艺的,有大家,有票友,有光临过此地的,有神交的,全是探戈的热闹,连大清早的冷清也压不住。咖啡馆透露出某种艺术的味道,这是老板看重的。而咖啡的味自然就像刷锅水样的汤,未免不是遗憾。夫妻店里,老板管艺术,老板娘就要管肚肠,看来老板娘还是尽了能力的,因为她的“霓偶吉”做得味道还不坏。土豆面粉鸡蛋和成面团,揪成小剂子,用叉子压扁,煮出来热气腾腾的浇上番茄肉酱和乳酪丝,每家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老板娘端上来的很家常,很没有卖相。所谓卖相就是土豆面嫩黄的,番茄酱炫红的,盘子雪白的。
我叫了牛奶咖啡和半个月亮,等着的时候,眼前突然多了一只猫。猫用眼睛很大胆的看我,还跟我做猫脸,嘴和胡子挤在一块对我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了。我得承认,他或她很有点得宠的孩子气。我不理猫,猫也不理我。突然我觉得不能让一只猫在我面前那么旁若无人,于是想给猫照相。老板端来咖啡,猫知趣的下了桌子。依然象孩子惦记来客,等我喝完咖啡,猫又上来了,这回没有对我叫,而是径直朝桌子边靠的窗台迈去而坐好,然后无视我对他或她的打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这里几乎是唯一有阳光的桌子,是我选坐的理由,也是他或她的理由。于是我懂了,猫根本没有跟我打过招呼,而是对我宣称过这地是他或她的。
布景被折腾得扑通响,那是一幕船上水手使用的东西,不知道叫啥。水手妓女是本地探戈的原创因素,后来融进了社会人生百态,探戈变得上下通吃,无论是表现豪华时代贵族少女还是下九流,无论是少年的咏叹还是老年的怀恋,都得心应手。还有其他客人,但都对老板的折腾视若无睹。终于老板消停了,这真是一个快乐的人,一个快乐的票友,票友唱京剧,没有富丽堂皇,有的是投入。
我吃着也没有卖相的半个月亮,用很没有吃相的吃相,面包沾咖啡,这是油条沾豆浆的吃法,但是是绝配,无论是味道还是跟这个咖啡馆。
1 条评论:
偷得浮生一刻闲。没有儿女没有生意没有形象。
不是不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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