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仕女图

仕女图在我小时候草稿本上叫做美人头。画美人头的时候，铅笔大多数只停留在颈部，最多添个长领子，再往下是画不好的。因为不知道样式，裙子一律是细长拖地的褶裙，腰间晓得要系一条宫绦垂下来飘着，这都没有问题，问题在美人手，因为画手不成反类爪。所以画得好看的美人无比含蓄，手不轻易露出来，或者干脆止于清晰大头照。我不画男人头，男人头缺乏美感，美感来自于细节，发式，簪戴，眉毛，眼线，鼻形，嘴唇，如此一一讲究下来，男人也变成了女人。因为从来不被禁止看电视，电视里的古装美女是仿照的对象，周日在家里画连续剧里的武则天，倒也出了一幅自鸣得意的。长大后收拾旧东西，翻出来武则天，看了一眼后塞进了垃圾桶。

对仕女图的研究仅仅在于画过的那些美人头。谈起来是看了一个收藏的节目。

节目中出示了两张仕女图，分别是张大千和浦儒的手笔。嘉宾们各自发表高见，明显的赞美了张大千一通，对浦儒只言片语一带而过。有位嘉宾说了一句不同凡响的话，说张大千的画表现了入世的精神，浦儒是出世的。老思听了心动，期待嘉宾详解一二，嘉宾却再没讲出细的来，就这么糊涂对付了过去。糊涂人过一过耳就算了，因为不懂不敢接嘴。不糊涂的人也过一过耳就算了，在此等大众节目，搜罗些个名人轶事，听足球裁判说文艺，道听途说蜻蜓点水还则罢了，若是认真讲起专著来，主持人恨不得拿膏药上一贴。至于如何的入世与出世，快别浪费时间，求知者私下考证去。



主持人问一嘉宾喜欢哪幅画，嘉宾中意大千。电视画面再次引向大师的仕女图，该仕女面目看来像观世音菩萨，身着彩衣，强烈的蓝红二色对比，明显是敦煌遗风。若加上飘带，露出俩肥厚的光脚丫，就是飞天了。老思私自揣度这是大师敦煌面壁之后无数张手到擒来之作，算不得精品。中国画以临摹为要，却很难出此窠臼。张大师画的女人眼口鼻难脱敦煌壁画，不知道是否有意为之。要解此疑惑，须得找来大师后期作品。


浦儒的画一闪而过，没法定睛细看。画上没有色彩，着墨也不多，可是她分明就柔弱地在那里，无疑这是浦儒的精品。如此看来两张画是不可以相提并论的，若要相提，得找出张大师的精品来论。否则老思嘴里没有好话。只听到说浦儒何许人也，原来是慈禧太后的小叔子恭亲王奕的王孙，难怪难怪，那就更不要比了吧，老思叹道。张大师的精品也不必找来看了，至多是大观园里的三等仆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