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羊记

那几年孩子爹经常天南地北的跑，哪里有农展会哪里去，老思带着甲儿乙儿在家，不时等来些趣事新闻，然各地风俗几近相同，饮食无大异，风景也一致，只几个有趣片段可值文字叙述，添一闲趣，也无非是关于吃。

三百里开外有一个大棚专卖烤牛肉，与别个建筑不同，该大棚的周围和顶子以篷布遮覆，只半人高的清水墙，简而不陋，且做来往路人的生意，热闹十足。说与老思听，老思也觉着别具一格，不免惦记上了。某日秋静，漫说起晚餐来便一拍即合，一家人奔着一顿晚饭去了，送走晚霞披回星星。尽管姥姥说咱有毛病，但是当看见车窗外草原上咸蛋黄似的太阳，也禁不住喜悦揽住甲儿乙儿叫看。草原上的咸蛋黄能叫我们放下围裙而添了文艺的情绪。

太阳的温暖的柔软的长裙子掠过草原，突然眼不眨地就收回去了，草原上升起一片清冷，远望出去，树林子影影绰绰，许多该晚上发生的故事该上演了，到底是什么故事，文学家编排了无数去。等到早晨由清冷再变回阳光普照，刹那间金光万丈，就知道鬼是如何怕天光。汽车睁着大眼就只跟萤火虫的小屁灯似的，等到了目的地，从车里钻出来，抬头望，好家伙，月如金钩。

金钩下是一座大帐篷，跟蒙古包似的。这座“蒙古包”设在马路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夜色盖住了白天不入眼的种种，给蒙古包蒙上了一层美妙的面纱。毕竟如我等这般痴狂的人不多，当天赶路的也少，蒙古包里挺寂寥的。肉也不是特别好吃，也并不难吃，吃完了立刻赶路回家，当夜心情可现拉两句诗来衬景，马作的卢飞快，八百里金钩下炙。

有一回，孩爹打电话，问有三尺长大鱼，要不要带回家。待问明白了是大坝下人家现钓了卖的，赶紧叫买，又吩咐用盐腌上。好在是冬天，次日带家来依然新鲜，到底怕腥臭了车，大塑料盒子外还用袋子裹严实了。

最轰动的是有一年去圣佩德罗那个小镇，天好，大家都去了，路过果林不见花红，原来都开过了，甚是没趣，只得欣赏满眼的绿，意外看见草地上吃虫子的走地鸡，大家都盘算着如何买来，结果农家不卖，说是原留着下蛋使。老思在镇上溜达一转，带老娘孩儿们回家了，而后听见好消息，农家答应卖鸡了。到底是有能人，一群人中的W小姐厉害，咱们晚上回家住去了，W留下来消遣乡村夜晚，喝乡下的酒，参乡下的月，混乡下的爬梯，混着混着竟说得农户同意卖鸡，也答应帮忙把鸡收拾好。那次农展会的收获附带了好些走地鸡。于是这帮闲人家家饭锅飘香，圣佩德罗走地鸡之干净美味老思自己就不说了。被老思叫做活地图的那位格外高兴，因是大孝子一枚，老爹对走地鸡盛赞有加，云四十余年来，未曾试过如此上好的鸡。老人家说话是极富韵味的，早前老思不明白为何老人家口音如此迷人，最近才获知一二。老人家说话是北京口音，但是又绝不同于北京人出溜的油嘴子音。原来老人家祖上在宫里当差，御医也。宫里说话和民间不同，宫里说的话接近韵白，而民间的老北京话在宫里是太监们用的。

此后圣佩德罗我们没有再去，自然鸡也不曾再吃，一直是个念性了。

叙到此处才要提羊的事，那是两只来自农场的羊，长胡子的白山羊，咩咩叫起来，声音很敞亮。孩爹和活地图受邀去人家农场，该农场蓄养了各种牲畜，有大片草场供骑马活动。孩爹比较怵马，凡是不乖的马不敢骑，在农场的地盘上，乖马也很会欺负客人，待到走远了，到了栅栏边，马便不听指挥，只往栅栏上挤。在马背上跟那畜生较劲，好是提了一番心吊了回胆。活地图为了显摆，在农场恣意驾马飞奔，五十的人了，身姿颇为矫健。一个不妨从马上掉下来,就一直扶腰连带摇头了。他俩从农场回来便罢，居然载了两只羊回来。一路上羊在车里拉屎，车被糟蹋得天昏地暗。那车洗洗卖了是后话，两只羊无处着落。活地图直说好玩好玩，给小朋友们看。羊放家客厅里不成？活地图无解。老思打电话问玛尔塔送她二羊要不要，玛尔塔先是惊呼，其次舍不得的回说，咱家院子倒是有一个，顶不住草坪小，哪里有草喂呢。二羊暂且放在仓库，活地图负责找主。老思带孩儿去仓库看羊，二羊不吃丢在地上的蔬菜，竟然啃起箱子来，货箱上有胶带纸，大概长得像枯草？羊费力的去叼，工人说万万不可叫吃进肚子，羊肠子细，当心吃死。于是把羊挪地，那羊咩咩叫不已，每叫一声，无不让人心烦意乱。有客人见满仓库羊叫唤，问可是买来留着圣诞节烤全羊，老思说您要喜欢老思奉送，客人算算到圣诞节还有俩月，俩月的喂养营生着实伺候不了，不敢要。老思催活地图，活地图回话说人动物园不干收容站的活儿。再催，回话说有了有了，有个朋友答应可放他家暂住几宿，以待另寻去处。再不济，给人送回农场去。二羊就这么被拉走了。转天问活地图，羊咋样了？活地图说别提了，老四家羊叫唤了一夜，天明打电话给活地图拜托送走，活地图好说歹说再留一晚。不料就有人去老四家打门，谎说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把羊领走了。现在不知落谁肚子里去了。老思纳闷您怎么知道是骗子，活地图说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刻不容缓地牵走了羊，本地除了骗子哪里有办事效率如此之高。言之有理，言之有理。